国家级、省级贫困县,偏远山区,小学教师,这些概念加在一起,意味着什么?如果不是因为“金历乡村教师育人奖”,我们可能永远不会知道他们的名字。在第24个教师节来临前夕,为奖励长期扎根贫困和边远地区从事乡村教育并做出突出成绩的农村教师,经安徽省教育厅与中国教育发展基金会协商,决定开展由中国教育发展基金会金历助学助教专项基金提供资金资助、安徽省教育厅负责监督实施的“金历乡村教师育人奖”评选活动。翻看那200份简单的推荐表,细读那200篇平实直白近乎流水帐般的心得和总结,会有一种感动。也许,背负着乡村的希望,守着清贫,守着寂寞,守着自己那份快乐,守着挚爱的三尺讲台,这就是乡村小学教师的写照。
没有什么豪言壮语,没有什么感人事迹,平凡的如同乡村随处可见的小草。走近他们,你会明白,正因为有了这些乡村小学教师,我们的乡村才有了希望!
一、一生只做一件事
姓名:姜德富;学校:六安市金寨县银山畈乡彭冲小学;性别:男;政治面貌:党员;出生年月:1949、10;工作简历:1973年至今,金寨县银山畈乡仓房、官亭等教学点及彭冲、上畈、西畈等村小任教。
姓名:代升元;学校:定远县靠山外代小学;性别:男;政治面貌:党员;出生年月:1956、8;工作简历:1977年至今,在外代小学任教。
……
翻开这些乡村小学教师的推荐表,发现他们的工作简历大都简单到了不能再简单的地步,也就是说,从走上小小的讲台那天起,他们就一直守着那块简陋的讲台,送走了一个又一个春夏秋冬,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孩子,有的老师竟然教过一家祖孙三代。一生只做一件事,这种坚守,真的是很伟大。
姜德富还有一年就到退休的年龄了。他这一辈子就做了一件事:乡村小学教师。1973年,因设立仓房单班小学教学的需要,他被乡里招为民办教师,走上了教学点的讲台。35年了,有时姜德富会感慨岁月的魔力,还是那片深山老林,还是那小小的教室和讲台,但好象昨天他还是个小伙子,怎么一转眼就成了两鬓斑白的老头了?回首这35年,清贫、平凡、单调,但是有孩子,有希望,所以姜德富很快乐。
和无数乡村小学教师一样,姜德富在学校里是老师,回到家里还是农民。有人戏称那些长年在乡村小学做老师的是“四大员”,上课是“教员”,给孩子烧饭是“炊事员”,单班复式教学的还要照顾小孩子,是“保育员”,路远的孩子要送要接,是“交通员”。而农民那些必须做的农活,就只有起早贪黑地去做了。日子过得很苦,姜德富清楚地记得他刚当老师那几年,家里有四个孩子,缺油少盐是“正常”的日子。从家里到学校要走10多里山路,为了那些山里孩子,为了照顾自己的妻儿,他每天早晨4点多钟起床,准备牛草猪食,再生火烧饭,然后再到学校上课,晚上再急忙往家里赶。风里雨里,他也曾动摇过。但一想到孩子们那一双双渴求知识的眼睛,想到家乡的未来,他还是选择了留下来。为了弥补自己知识上的不足,他晚上去向别的老教师请教,在山路上来回奔波,摔过几次他不记得了,只是记得衣服摔破了让他很是心疼,因为那是他唯一上课时才穿的“礼服”。
后来,因为工作踏实,教学成绩突出,他从单班教学点调到了彭冲小学,当上了村小校长。彭氏宗祠破旧的三间瓦房和三间草房是这所小学的校舍,晴天怕失火,雨天怕墙塌。姜德富找大队领导,找社会各界支持,终于把校舍全都换成了砖墙瓦顶的平房。由于山高路远,学生大多在学校吃午饭。为解决饮水困难,他带领师生打井,因井水水质太差,他又带领大家找水源,利用高山泉水这些自然资源引来了简易干净的“自来水”。几年下来,在他们的努力下,彭冲小学的办学条件竟在全乡名列前茅。再后来,他民师转正了,入党了,进县师范函授进修班了,又先后被调到上畈、西畈等全乡各村小、教学点,不管在哪里,不管是做校长还是做教师,他一如既往地努力着。2005年,因学校布局调整,彭冲小学变成了一个教学点,3个教师教从学前班到4年级5个年级的全部课程。原来在这里工作的老师纷纷找理由调走了,领导找到姜德富,他二话没说,又回到了彭冲教学点。
有人替姜德富委屈,他说我就是一个乡村小学教师,我喜欢这个职业。看着一批一批的孩子走出了大山,成了博士,成了军人,成了国家有用的人才,看着留在家乡的孩子们勤恳地创业,看着家乡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那份快乐,是别人无法体会的。
代升元所在的外代小学是个有3名教师、1间办公室的村小,他也是校长。从1977年参加工作开始,他就在外代小学,从教师到校长,一件事做了31年。 条件艰苦他已经很习惯了,怎样在艰苦的条件下尽可能多地掌握知识,把这些农村孩子培养成有用的人才,这是代生元每天都要考虑的。因材施教,因人施教,振兴落后山区教育,为家乡教育事业贡献自己的一切,是他的教学理念和做人的信念。也正因为这信念,他有耐心、有信心地在他那块小小的校园里继续忙碌着。
姜德富、代升元们还有很多,他们只是无数乡村教师中普通的一员。在大山深处,在偏僻乡村,还有多少这样的老师?一生只做一件事,那些简历后面,又该有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让人感动的故事?
二、为了所有的孩子
也许,那些让人感动的故事对长期坚守在乡村小学学校的老师们来说,是些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平常到他们每天都要做,就如那“四大员”的工作,哪个没有做过呢?他们知道,既然选择了教师这个职业,选择了乡村教室这个舞台,就要对所有的孩子负责,对贫困乡村的未来负责。
汪德文是休宁县陈霞乡回溪中心小学的教师,从1976年到现在,他在这里也教了30多年的书了。言传和身教,他更注重身教。为了培养农村孩子良好的个人习惯,进教室,看到地面上有废纸,他一声不响地弯腰捡起来;每天早晨,他总是面带微笑对孩子们说:“你好!”劳动课上,他带领孩子们整理操场,烈日炎炎,他先做示范。慢慢地,教室里整洁了,孩子们不再随意丢弃废纸杂物;见到老师,孩子们会响亮地打招呼:“老师好!”而每次劳动课,他的孩子总是出色地完成任务。汪德文说:老师就是学生的榜样,一言一行,都要符合老师的身份才行。
现在的农村老师还要面临一个比较大的难题,就是好多孩子的父母进城打工,他们的子女成了留守儿童。像汪德文的学生,有90%的学生家长在外打工。2004年,三年级的学生小汪学习成绩直线下降,上学经常迟到,甚至有时旷课。汪德文很着急。经了解,原来小汪的父母双双出去打工,把小汪托付给亲戚照看,而亲戚忙于农活,根本没有时间管孩子的学习。没有电话,汪德文就给小汪的父母写信,反映孩子的情况,请家长妥善安排打工和照看孩子的矛盾。信是一连写了3封,但没有任何消息。春节到了,知道小汪的父母回家过年了,汪德文又专门去他家家访。老师这样为孩子着想,实实在在地打动了家长,家长表示决不能为挣钱耽误了孩子的教育。现在的小汪,又恢复了他聪明活泼的天性,学习成绩也有了很大的提高。
盛晓霞是阜南县王家坝小学的教师,和那些长期坚守乡村小学的老教师相比,她算是新兵了,1996年她走上了乡村小学的简陋讲台,开始了她的教学生涯。生在乡村,长在乡村,自己又是个母亲,所以盛晓霞对她的学生,就多了许多妈妈般的细心和关爱。她常说:“学校条件简陋与教育教学质量没有因果关系。”“作为农村小学教师,不仅要传授知识,更重要的是要为孩子的一生负责,让孩子健康快乐地成长。这才是真正的爱。”2006年她新接了4年级一个班的班主任。班里有个清瘦、文静的女生小红,作业按时完成,从不迟到早退,遵守课堂纪律,学习成绩也不错,是个典型的好学生。可盛晓霞发现她从来不笑。她只是个孩子,童年对每个孩子来说都应该是花是草是快乐是梦想。人生只有一个童年啊!看着没有欢笑的小红,盛晓霞的心在隐隐作痛。问以前的老师,他们都说小红是个好学生;问班干部,班干部说小红不爱说话不爱和同学一起玩;家访,她的父母都在外打工。盛晓霞只能把更多的关注悄悄地放在小红身上。孩子是敏感的,小红感觉到了老师的关注,一天放学后,她主动找盛晓红谈心,原来,小红的父母在外打工3年没有回家了,弟弟跟在父母身边,她却留在老家。她觉得爸爸妈妈不爱她,她是多余的人,所以很自卑。
了解了小红不笑的原因,盛晓霞立刻联系到小红的父母,给他们打电话,告诉他们父母的爱对孩子的心理健康有多重要。家长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们接受了老师的建议,平时尽量多关心孩子,多回家看望孩子。在学校,盛晓红也采取了特殊措施,让班级里的活跃分子主动找小红做游戏,上课也常常特意对小红有些关照。一个多月后,盛晓霞欣喜地发现,小红爱笑了。
孩子的感情很脆弱,特别是那些农村留守儿童。许许多多农村小学教师和汪德文、盛晓霞他们一样,用他们的爱,小心呵护着一颗颗幼小的心灵,用他们并不强壮的臂膀,给农村孩子撑起一片希望的蓝天。
三、有爱就有一切
乡村小学条件艰苦是不争的事实,为改善办学条件,各级政府都在努力加大投入,缩小差距。但和城市学校相比,和城市教师相比,差距是显而易见的。那些在艰苦条件下无私奉献着的乡村教师,用他们的爱弥补着物质的匮乏,他们坚信,有爱就有一切。
储德贵是石台县七井中心学校的一名普通老师,他1975年高中毕业后就走上了讲台。为了更好地教那些山里孩子,1989年他考入了东至教师进修学校,毕业后谢绝了乡领导让他改行的好意,因为他心里最爱的职业还是教师。
身正为范。储德贵在平时的教学中很注意细节教育。比如他每天上课一定要衣着整洁,大方。看到孩子们头发散乱,扣子不系,他会这样和学生交谈:“老师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了,你们看看我的衣服有没有不合适的地方,比如,扣子系好了吗?”这时的学生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偷偷地整理好自己的衣着。还有个孩子语文成绩特别差,每次考试只能考40多分。储德贵就经常和他聊天,给他讲一些奇闻逸事。有一次和他说起姓氏,当孩子知道还有姓“十八”的,好奇极了。“老师你怎么知道那么多有趣的事情?”“老师看书看的多啊。”“我也要看书。”于是,从课外书开始,这个孩子喜欢上了读书,学习成绩也很快提高了。储德贵平时很注重学习,他说只有不断丰富自己的知识,教学时才能如鱼得水,左右逢源。所以尽管已经有30多年的教龄,他仍然积极参加校本培训和校际交流,他那颗热爱教育的赤诚之心,让他从不敢懈怠。
吕洪泽是祁门县闪里中心学校大仓教学点的老师,这里是离乡镇最远的一个偏僻山沟,特殊的地理环境让这里的交通极不方便。从1974年开始到现在,他一直在教学点任教。学校是原生产队的仓库,刚开始工作那会儿,十几个孩子自带桌凳,高高矮矮地挤在木黑板前听他上课,而那坑坑洼洼的木黑板,是学校所有的教学设备。怎么办?吕洪泽经过冷静的思考,开始制定他的教书育人长远规划了。
首先建立少先队组织。每年“六、一”要发展一批新队员,表彰一批优秀队员,有组织有计划地开展少先队活动。爱国主义教育是小学生形成正确的人生观、价值观和良好的道德品质的基础,吕洪泽很重视对学生进行爱国主义教育。他把爱祖国和爱家乡、爱学校、爱父母结合起来,领孩子们参观家乡的水电站,带孩子参加义务劳动,带头给地震灾区捐款。他还教孩子们写字画画,唱歌跳舞,打球下棋,他说只要你把学生都当成了自己的孩子,用爱把老师和学生连在一起,就没有做不成的事,没有教不好的学生。
吕洪泽说自己要当一辈子老师。他爱他的学生。他的家在离学校200多公里之外的歙县,他一直把学校当成了自己的家,除了寒暑假,他都在学校忙着。有付出就有收获,他的学生学习成绩始终在全镇名列前茅;他所在的学校,从没有发生过一起安全事故;他教过的200多个学生走向社会后,没有一个违法犯罪的;他和他的学生有很深的感情,他甚至教过祖孙三代的学生。记得以前采访汪来九老师时他说过:“我很忙很累但是我很快乐。”这些乡村小学教师都很享受自己那份独有的快乐,只要说起他们的学生,那份快乐就会溢于言表。哪个学生学习成绩提高了,哪个学生考上大学了,哪个学生在家乡干出点事业了,甚至哪个曾经的学生结婚生子了,这些都足以让我们的老师快乐一阵子。这快乐在别人眼里也许微不足道,但对这些把一辈子都交给乡村教育的老师们来说,已经足够了。
有人说,交通闭塞、经济落后、远离城市文明的大山里,需要用更强大的力量去对抗难耐的寂寞。因而,能耐得住那样的寂寞,并能全身心投入到育人事业的小学乡村教师们,是伟大的。200名获奖教师只是无数乡村教师的一个缩影,在第24个教师节即将来临之际,谨以此文献给那些背负着乡村希望的乡村小学教师们!